司马迁写完《史记-孔子世家》后，曾感叹道：“《诗》有之：‘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。’虽不能至，然心向往之。余读孔氏书，想见其为人。………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，当时则荣，没则已焉。孔子布衣，传十余世，学者崇之。自天子王侯，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，可谓至圣矣。”我在解读《论语>的过程中，也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司马迁那种“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，虽不能至，然心向往之”的感受。但当为这本小书划上最后一个句号时，心中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与不安，全没有以往书稿完工时的轻松与欣慰。

    颜回曾感叹孔子之学：“仰之弥高，钻之弥坚；瞻之在前，忍焉在后。……欲罢不能，既竭吾才，如有所之主卓尔，虽欲从之，末由也已。”子贡也认为：“譬之宫墙，赐之墙也及肩，窥见室家之好。夫子之墙数仞，不得其门而入，不见宗庙之美、百官之富。”在此后数千年的崇敬中，孔子由夫子、先师、至圣而至大成至圣文宣王；《论语》也成为《四书》之魂，不断被追加，被神化。“夫子之墙数仞”也已堆砌为“万仞宫墙”。面对这难以逾越的壁立万仞，人们往往望而却步。孔子成为越来越高大的神圣偶像，《论语》则成为越来越深奥的经学之典。

    大约七八年前，一个偶然的机缘，使我得以接近这“万仞宫墙”，先后完成了《孔子小传》与《论语注译》，此后便“欲罢不能”。读史写史之际，对《论语》一直诵读不辍。越读越感到孔子之可敬、可亲、可爱，越感到他的谆谆长者风范；越读越感到《论语》之清隽、自然、玲珑剔透，越感到它对人伦人际的春风化雨之功。因此，这次我蒙泰山出版社之邀解读《论语》时，便试图以史为径，与读者一道登堂入室，饱览“万仞宫墙”中的“宗庙之美、百官之富”，还历史一个真实的孔子，给《论语》一个可信的历史，在“逝者如斯夫”的历史之河中，去体味孔子与弟子们的一言一行。

    自动笔至今已近两年，暑去寒来，孜孜石乞砣，不敢稍有懈怠，杀青之际，更想到为《论语》作注作解者已有三干余家，林林总总之中，能否容我攀援?心绪之沉重，自难备述，只好默诵孔子“仁者见仁，智者见智”的教诲，聊以自慰。当然，更祈望大方之家有以教我。
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马  新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0年11月于山东大学老校